2026年9月23日至25日，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訪問華盛頓，與美國總統特朗普舉行峰會。此前傳統基金會的一篇分析預計，這次峰會只會達成戰術性協議，而不會有變革性突破。峰會的結果大體符合這一預期。
本文回顧華盛頓峰會的成果，評估其結果，並展望美中關係的走向。
核心要點
- 華盛頓峰會在推進美國利益的同時，沒有改變美中關係根本上的競爭性質。
- 特朗普總統通過達成有針對性的協議、同時拒絕在台灣、出口管制或其他核心戰略利益上讓步，保住了美國的籌碼。
- 峰會買到了時間，緩和了近期的緊張局勢，但最終成敗將取決於中國是否遵守承諾，以及美國是否保持決心。
峰會成果
華盛頓峰會是特朗普總統與習近平總書記在2026年的第二輪面對面會晤。峰會開始前不久，美中宣布，2025年達成、以穩定關稅稅率和稀土流動為目標的釜山貿易休戰，將從2026年11月10日延長至2027年1月10日。
9月25日，白宮公布了一份介紹峰會成果的情況說明書，內容包括：
- 美國對中國打擊芬太尼前體化學品的進展表示歡迎，同時「強烈鼓勵」採取更多行動，包括對嗎啡實施「永久列管」，並對因非法藥物生產被捕的21名中國公民處以「最高刑罰，包括在適用情況下判處死刑」；
- 美國歡迎兩隻將前往亞特蘭大動物園的大熊貓；
- 兩國通過貿易委員會（Board of Trade）達成共識，對各自方向價值300億美元的「非敏感商品」給予「更優惠的關稅待遇」；
- 中國承諾在2027年和2028年每年從美國進口「至少1000萬公噸煤炭」；
- 兩國「成立」了投資委員會（Board of Investment），但沒有提供更多運作細節；
- 兩國「繼續就美國對稀土和其他關鍵礦物供應鏈短缺的關切開展工作，目標是確保出貨量恢復到適當水平」；
- 特朗普總統將於11月赴中國參加亞太經合組織（APEC）會議，習近平總書記將於12月赴美國參加二十國集團（G20）會議；
- 兩國領導人「一致認為，伊朗絕不能擁有核武器，任何國家或機構都不得對國際水道徵收通行費」；
- 在稱美中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是「盟友、並肩作戰贏得戰爭」的同時，情況說明書緊接著指出，美國的「前沿軍事存在維護了一個自由開放的印太地區，為幾代美國人的繁榮作出了貢獻」；
- 兩國領導人還討論了俄羅斯、朝鮮、「三邊軍控」和「超級智能」；
- 兩國「成立了美中『超級智能』（SI）對話，以就與超級智能相關的風險和收益交換意見」，其中包括一個「超級智能事件雙邊溝通渠道」。
9月26日，中國外交部公布了自己的會晤紀要，列出八項成果：
- 兩國同意在「相互尊重、公平、互惠的基礎上，構建『具有戰略穩定性的建設性中美關係』」；
- 兩國元首有意出席對方主辦的APEC和G20會議；
- 兩國領導人一致認為，伊朗「應信守不發展核武器的承諾，任何國家或機構都不得對國際水道徵收通行費」；
- 兩國領導人「回憶起中國和美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是盟友，並肩作戰贏得了戰爭」；
- 兩國就價值300億美元商品的互惠關稅削減達成協議；
- 兩國強調了在禁毒和執法行動方面的合作；
- 雙方同意建立「中美人工智能對話」，並「建立人工智能事件雙邊溝通渠道」；
- 美國歡迎兩隻大熊貓抵達亞特蘭大動物園。
值得注意的是，中國的紀要還聲稱，美中同意「盡快締結一份關於危機溝通與預防的諒解備忘錄」。美國的情況說明書沒有提及這一點，一名美國官員此後表示，這一說法「不準確，甚至根本沒有討論過」。
白宮情況說明書中沒有提及的一個問題，是被錯誤拘留的美國人和其他政治犯，例如在5月峰會後不久被拘留的閔真（Min Zin），以及黎智英（Jimmy Lai）。特朗普總統此後向記者證實，他在與習近平總書記會晤期間「確實」提出了他們的案件。
總體來看，白宮情況說明書和中國紀要表明，美中關係的「下限」保持穩定，但「上限」仍然局限於短期協議，未能觸及雙邊關係背後最具爭議的問題。
分析：三個主要結論
一、美國沒有在戰略政策問題上讓步
這或許是峰會對美國最有利的結果。根據已宣布的協議，美國沒有改變其在台灣、出口管制和戰略經濟部門上的政策立場。習近平總書記最近一次試圖讓美國反對台灣獨立的努力沒有成功。與5月峰會不同，特朗普總統在公開談論台灣政策時遵循了更嚴格的口徑，只告訴記者，習近平「非常清楚我的感受」。
這應能緩解包括台灣在內的整個印太地區的一些焦慮。此外，通過貿易委員會，中國預計將進口「農產品、魚類和海產品、原木和木製品、化妝品和醫療器械」，而美國將主要進口「消費品，包括家用電器、玩具、節日裝飾品和汽車座椅」。
這份清單很重要，因為獲得關稅減免的商品屬於非敏感商品，幾乎不涉及國家安全問題。特朗普政府正確地把出口管制「排除在談判桌之外」。最終，美國達成的協議既支持了自身經濟利益，又沒有為達成協議而犧牲具有戰略意義的政策立場或部門。這是一個可取且站得住腳的結果。
二、買到了時間，但結構性問題一點也沒有更接近解決
峰會最重要的成果之一，是美中貿易休戰延長兩個月，截止日期從2026年11月10日延至2027年1月10日。據報道，美國最初希望延長六個月；相比之下，一些分析人士認為，中方尋求更長的延期，甚至可能長達兩年、直至特朗普總統第二任期結束。美國政府希望延期短一些是正確的，因為這樣可以定期評估中國的履約情況，而且政府的表態顯示，中國並沒有完全履行其承諾。同時，這次延期不會從根本上改變美中關係。雙方將繼續競爭，同時「買時間」以增強自身優勢、減少外部脆弱性。休戰延期雖然能激勵履約，但不太可能帶來任何突破。
三、儀式感很重要，但比看上去更複雜
人們對習近平總書記在華盛頓受到的接待給予了很多關注。表面上，許多人批評特朗普總統願意親自為中國領導人鋪上紅地毯。這次峰會是十多年來中國領導人的首次國事訪問，也是特朗普總統親自到停機坪迎接來訪外國領導人的罕見例子。然而，仔細審視就會發現，儀式背後的信息可能比一些人所看到的更為複雜。
當特朗普總統在安德魯斯聯合基地迎接習近平總書記時，兩架B-1B「槍騎兵」轟炸機從兩位領導人上空飛過，傳遞的信息與特朗普總統在北京受到數十名兒童揮舞旗幟、唱歌歡迎的場面截然不同。第二天，當特朗普總統和習近平參加軍事儀式時，一架B-2「幽靈」轟炸機和四架F-22「猛禽」戰鬥機飛越白宮。隨後，在國宴上，演出曲目包括《悲慘世界》的選段，其中有《你聽見人民的歌聲嗎？》，這首歌在2019年香港民主抗議活動之後在中國遭到審查。在國家檔案館，特朗普總統向習近平總書記展示了美國的建國文件。
不過，臨時作出的一項改動是，撤下了一件中國文物的展示，原因是北京對計劃展出的1951年《舊金山和約》感到「憤怒」，因為「美國和日本簽署了這項條約，但中國沒有簽署」。值得注意的是，該條約「使台灣地位未定，並沒有說台灣屬於北京」。據報道，美國還曾考慮展示「六項保證」和三個聯合公報的文件，但這些文件「最終沒有展出」。總體而言，雖然峰會不會從根本上改變美中關係的走向，但其儀式安排傳遞了不同的信息和象徵意義，意在展示美國實力，同時可能觸及中國的敏感點，儘管其中一些舉動也可能被視為不必要。
展望：到2027年初應關注的五個問題
隨著貿易休戰得以維持、未來會議預計在僅兩個月後舉行，政策分析人士應關注以下五個主要問題：
1. 貿易休戰。 雖然休戰有可能在2027年進一步延長，但分析人士也應考慮休戰不再延長的條件。雙方都在強調「互惠」和「建設性戰略穩定」，稀土、芬太尼、台灣和貿易已經是已知的潛在爆發點。峰會前，美國認為中國只「履行了三分之二的稀土承諾」。峰會結束後不久，美國駐中國大使戴維·珀杜（David Perdue）警告說，未來一年「將會是一條崎嶇的道路」，因為美國尋求「在稀土、藥品和商業造船方面重新建立獨立」。這些表態引出了一個問題：美國是否會認定延長休戰不再符合自身利益。中國也可能作出同樣的決定，如果它認為可以通過重新實施重大的稀土出口管制來換取美國的讓步。因此，雖然雙方目前都有動力繼續休戰，但不應自動假定情況會一直如此，特別是如果中國不履約的證據越來越多。
2. APEC和G20會議。 兩國領導人在APEC和G20會議上可能會取得更多成果，但如果9月峰會本身產生的意外成果很少，這兩次會議的成果可能更少。相反，這些會議的目的更可能是維持關係的下限、保持領導人之間的互動、充當處理即時爭端的「安全閥」，並為2027年的互動奠定基礎，包括可能延長貿易休戰。不過，一個新出現的問題可能是建立「互惠核設施訪問」，此前有報道稱，美國關切中國快速增長的核武器計劃，而且美俄之間最後一項軍控協議已於今年早些時候到期。如果報道準確，這些討論表明該問題對特朗普政府的重要性日益上升，即使此類訪問對中國更廣泛、快速擴張的核武庫的能見度有限。
3. 台灣政策。 一方面，特朗普政府沒有在台灣問題上作出讓步。另一方面，價值140億美元的對台軍售計劃停滯不前的問題仍然存在。額外安排的會議可能會使該軍售計劃的時機複雜化，有可能將行動推遲到2027年初，這也是兩個月休戰延期重要的另一個原因。需要明確的是：僅在2025年，特朗普政府批准的對台軍售就比拜登政府整個四年任期批准的多出近40%。事實上，歷史上沒有任何一位美國總統批准的對台軍售比總統特朗普更多。儘管如此，盡快批准目前停滯的軍售計劃符合美國的安全和經濟利益，因為這有助於維持台海威懾，並支持自由開放的印太地區。避免開創「台灣軍售可以談判」的先例同樣重要。
4. 人工智能政策。 美國國內關於人工智能安全的辯論，即是否需要「放慢」人工智能發展或「控制前沿」，與美中關係越來越相關。中國對美國的大型語言模型，如Claude、ChatGPT和Gemini，進行了廣泛的「蒸餾」攻擊。這意味著，中國開發者可以從美國模型生成大量輸出，並用這些輸出訓練中國模型，以複製美國模型的部分能力。換言之，中國人工智能的「進步」在重要方面（儘管不是全部）與美國人工智能的進步相關聯。特朗普政府近幾個月來越來越直言不諱地譴責這些做法。此外，隨著與人工智能相關的安全事件不斷發生，包括突破數字沙箱和進行自主黑客攻擊，中國共產黨必須應對一個重大挑戰：如何在不危及中共掌控權力的前提下推進人工智能？因此，建立美中「超級智能對話」是一個合理的起點，可以處理有關人工智能發展的共同利益和關切，但應僅被視為雙邊人工智能對話的起點。此外，與其他問題一樣，「對話」本身不會解決有關人工智能的重大且持續的政策挑戰，兩國之間的不信任將嚴重限制合作。為此，美國應對中國的人工智能承諾保持警惕，並假定中國會在任何合作安排中尋求優勢，同時保護中共的合法性。
5. 被錯誤拘留的美國人。 雖然特朗普總統直接向習近平提出了閔真的案件是個好消息，但遺憾的是，迄今尚未宣布任何新的突破。不過，在5月峰會之後，花了數週時間才促成並宣布埃茲拉·金（Ezra Jin）牧師獲釋，因此有可能相關討論仍在通過外交渠道進行。更廣泛地說，重要的是不要讓「人質外交」成為中國的慣用手段，以此換取讓步。如果無法達成符合美國國家安全利益的適當協議，以確保閔真和陳由霖（Youlin Chen）博士獲釋，美國應考慮對北京不公正對待美國公民的行為施加代價。
結論
華盛頓峰會達到了預期。雖然外交互動將繼續，但美國和中國仍然處於競爭狀態，會議只能在有限程度上掩蓋兩國之間深深的不信任。在高度競爭的關係中，避免糟糕的結果、限制緊張局勢升級，本身就是有意義的成功。即使在狹窄的操作空間內，特朗普政府的對華政策也應繼續優先追究中國對其承諾的責任、維護美國的優勢，並把美國人民放在首位。
（原文：Heritage Foundation，作者 Andrew J. Harding，原文標題：Time Bought, Leverage Preserved: Outcomes of the Trump Xi Summit in Washington，原文鏈接：https://www.heritage.org/sites/default/files/2026-10/IB5420.pdf，發布日期：2026年10月16日）
發佈留言